2
产品分类
地址:
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88号
邮箱:
admin@baidu.com
电话:
传真:
最新资讯
新闻动态  news 当前位置:官网首页 > 新闻动态 >
“豆瓣书店:一家只卖滞销书的书店 添加时间:2019-03-11 09:37

  62㎡的豆瓣书店,在北大清华门外经营了14年。老板卿松每日坐在没有窗子的小仓库里,对着书单选书、买书,把喜爱的人文书籍进上几百本,再花10年的时间卖出去。

  人们常带着“情怀”、“坚守”的预期来怜悯豆瓣书店,很少意识到,小店的吸引力远非如此——出身贫寒、做事慢条斯理的卿松,是消费市场的失败者,又是个人自由意志成功的捍卫者。他投入全部身家,维系对书籍品位的忠实信仰,即便是周边名校的学者,这一点上也很难及他。

  我们想展示一家小书店的多种角色:它是店主修复童年伤痛的避难所,是趣味相投者的社区,也行使着书店古老的权力——决定你看什么书。算法会推荐相近的趣味,奖项会鼓励一时之选,但书店会遵守最苛刻的标准:时间。不能温和地将选书的权力交付于别人,是书店屡受挑战、却不曾消失的原因。

  165块赊账

  给一摞书扫完码,卿松说,“都打六折,一共165块钱。”

  中年男人掏出手机,发现没电关机了。他翻找衣兜,身上的现金也凑不够。卿松看看书,又看看男人,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

  男人想了个办法:我先把书拿回去,回家充上电,再转账到书店的微信上?卿松痛快地答应了。他给那6本关于法国艺术史的专着打上捆,目送男人抱着这摞书出了门。

  直到半小时后,被太太邓雨虹抱怨前,37岁的卿松都没意识到这一单有什么问题。豆瓣书店每天销售两三千块钱,毛利率约20%,还要扣除房租、水电、店员工资各项成本。如果165块不到账,小半天就白干了。

  “他说打钱,就肯定会打的嘛。”卿松嘟囔着。他性格温吞,有张圆圆的娃娃脸,小个子,是个好脾气的中年男人。卿松抱着一种平静的态度,好像从不会为什么事发怒起急,“放心吧,会到的。”

  豆瓣书店已经开了14年了,小店一直守在北大东门1公里外的一处门脸中,主营人文社科类的打折书。这一度是个赚钱的生意。在2009年年底,卿松抢到一大批上海出版集团的清仓库存,《洛丽塔》、《屠格涅夫文集》、迟迟没有再版的苏珊·桑塔格的《论摄影》……这些市面上稀缺的书,大批量出现在书店里,还打五折。

  在那几个月,每天傍晚上新书时,北大清华的学生都涌到书店里来,守着两张桌子拼成的新书台,一包书传过来,大家争抢着帮忙拆开牛皮纸,好第一时间占据自己想要的那一本。一次一位店员提前扣下一本稀缺书,发在豆瓣小组里炫耀,甚至引发了一场骂战。

  在行情最好的时期,豆瓣书店每天能卖6000多块钱,这让卿松还上了2家分店倒闭欠下的40万债务,甚至还凑上一笔首付,让夫妻俩买了一个40多平的小房子。

  转折点是2010年,京东“6·18”特价那天,连豆瓣书店的店员都守在电脑前抢一套半价的《第三帝国的兴亡》,实体店的兴亡史也自此开始。光合作用、风入松、更远一点儿的第三极、单向街圆明园店……五道口附近一度赫赫有名的品牌们都消失了,留下的几家,也在倒闭的阴影下生存。

  2017年2月的一天,乌云飘到了豆瓣书店头上,十几个城管上门,留下一张通知:一个月内,书店的门窗要被封死,“完成整改”。邓雨虹气愤地在网上发日记:“为什么现在开个小书店,这么难?”日记出人意料地引出来无数前读者,大家蜂拥到书店里,很多人第一次发现,如今的媒体记者、学术新星、民谣歌手、青年画家和无数从海淀区毕业的学生们,都曾与这家袖珍的小书店有过密切的关联。

  与影响力不匹配的是,豆瓣书店还是同样的旧书架、旧桌布和几万本老老实实排列的书籍。不卖咖啡、不搞活动,只卖折扣书,十几年里居然没有任何变化。

  在11月末的这个冬夜,165块钱变成了一个梗,大家总恶作剧地突然提起这笔钱:

  “钱到了吗?”

  “还没有,再等等。”

  库存书中寻宝

  去年11月初的一天,我跟卿松一起去东南五环外的王四营批发市场,这是北京最大的图书批发市场,书籍像装修材料、像大米粮油一样,一垛一垛地堆积在各家的门市里。

  乍一看,每家的选书也不错,最多的是世界文学名着,《唿啸山庄》、《猎人笔记》、《契诃夫短篇小说集》……新设计的素雅封面,塑封得整洁平整,进价只要三五折,看上去是不错的货源。

  卿松在书堆里转来转去,什么书都不买,扑哧偷笑了一声,还被女店员发现了。他拿起一本《羊脂球》,一本《局外人》,小声提醒我注意译者的名字:都是同一个人。眼前这些法国名着,译者皆为“杨风帆”;俄罗斯名着,全是“羊清露”翻译;一个叫“麦芒”的人,几乎承包了所有英文作品,不分英国美国,不分作家流派,欧·亨利、毛姆、勃朗特……全是ta的翻译范围。

  “这都是洗版的书,随便找人攒出来的,一般都卖给图书馆做馆配,要不就卖给超市。”卿松又带我参观了一个巨大的图书仓库,里面除了一些色彩拙劣的绘本和几本一看就是伪书的《李嘉诚全集》、《乔布斯全集》,没有任何真正让人提得起兴趣的图书。

  最后,卿松带我去了两家仅剩的,他认为“能买”的店。一进门,老板就起身热情地打招唿,第一句是:“好久没来了!”第二句完全相同:“什么时候把你的书拉走啊?”

  “快了,快了。”卿松已经贴在了书架上,飞快地一排一排往下看,他突然发现有2015年华夏出版社出版,哲学家陈嘉映的文集《从感觉开始》、《无法还原的象》,只打听了一句折扣,马上就说“这一摞我都要了”。两个伙计前后围着他,话音一落就立刻躬身抱起一摞书,搬到门口堆好。

  “这个来20本,这个来10本,这个我全都要……”卿松陆续发现了《尼采引论》等十几种文史哲书籍,店门口很快堆起了两三百本书,卿松一圈转完,看到书堆,恍然大悟似地发现居然订了这么多。

  这些书封面颜色朴素,腰封上只有内容介绍,没有大幅的名人推荐。内文里谈论的是尼采、海德格尔、汉娜·阿伦特、白宫水门事件、美国陪审团制度……我打开手机搜了陈嘉映的那本《从感觉开始》,京东页面第一行字就标红“适读人群 :有一定文化层次的大众读者”。陈嘉映被称为“中国最可能接近哲学家称唿的人”——一个哲学家的随笔集,在眼下无论如何不会是一本畅销的通俗大众读物。

  然而卿松对它们有极大的热情。在订货的瞬间,卿松不再是那个终日躲在书店后台十几平方米小仓库,脸色有些苍白,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店主,他变成了网络段子里那种大老板,到店里用手指头指,这个、这个、这个,全都给我包上。

  2003年,22岁的卿松刚到书店打工时,看起来怯懦、内向。他出身农村,家里很穷,小学去城里亲戚家寄宿,却一直被当校长的姨父家暴。在学校、在家,姨父总是毫无来由地突然打骂,这让他长期精神高度紧张。放学后,卿松孤立无援,一个人藏在安静的学校厕所里,挨到饭点再回家。读书时,卿松总拿着一本盗版的路遥《人生》来回翻:“举着一本书,别人就不来打扰你了,实际上什么内容我都没看进去。”

  来到北京,他在北大朗润园里租了一个大杂院的单间,一边泡图书馆,一边在北大南门外的风入松书店打工,他幸运地赶上了北京学术书店最后的鼎盛时期——从1993年开始,万圣书园、风入松、国林风等学术书店各自在北京创立,成了当时知识分子固定买书、办论坛、讨论国家大事的地方。风入松的老板是北京大学哲学系副教授王炜,他曾经于1996年在书店举办过“陈寅恪的最后20年”学术讨论会,邀请季羡林等北大学者座谈,让沉寂多年的陈寅恪研究重回大众视野。书店还搞过唱反调的图书讨论会,直接批评过度炒作的《亚洲大趋势》学术价值不高,给畅销书降温。

  风入松的经理叫卢德金,对店里各种图书如数家珍,拿起一本书,从译者、出版社、责任编辑、版本区别都能讲上半天。

  有一天,卢德金路过“科普”书架,随意地从角落里抽出来一本《科学革命的结构》。